澳門大學中文系開放日宣傳·陳叢的詩

31 Mar 2017


作者簡介:陳叢,1993年生於北京,現于澳門大學攻讀中國文學碩士學位。獲復旦大學光華詩歌獎、南京大學重唱詩歌獎、武漢大學櫻花詩歌獎等,入選第九屆星星大學生詩歌夏令營,作品散見於《詩刊》、《香港詩人》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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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望洋,登松山

——致M君

 

陰沉包裹天空,斜街看上去好像剛下過雨

隨風上溯,就走到松山最後一級臺階

“喏,喏,想上去,要往這邊走——這邊走”

一個習慣搭訕的老人扭了扭乾癟的嘴唇

他坐在石樁上,晾曬出兩排困倦的眼皮

我不支的體力,勉強走過盤龍的形狀和概念

一個被裁剪雕刻成的矮灌木叢,以及野花的鱗甲

聖母瑪利亞安放在主教堂,靜靜安守著我們

躺在她懷裡的聖子,一直期待著哺乳的時刻

壁畫像一條條陸續顯露地表的河流靜脈,然而

縫隙鬆動地血液切開眾多無法動彈的塵土

 

燈塔像披著黃色被雨打濕的斗笠

站在女兒牆的內側,他們以信誓牢固對方

一個穿運動衫的少女運用鏡頭如照古鏡

始終無法完全融入景色,我接過相機

蹲下去,而一群鴿子從背後的風景上飛起

一副笑臉,一勺白色的米粒從空中灑落下來

奔向揀選又已掏空的麥殼、糟粒、玉米碴

它們的細爪子緊推著牆壁,栽種在上面

“遍地上都是水,鴿子找不著落腳之地

就回到方舟挪亞那裡。”片刻閃光燈亮起

它們就隱藏幾片渾濁地羽毛,以及扭傷的瘸腿

 

樹上抖落的秋葉安靜沉睡,與樹幹分居兩地

貓肥胖的身子,在教堂紅色的厚瓦片上游來遊去

幾位元遠客,眯著視線與山下的居民對望

那些狹窄、細密的街道,同時擠滿他們的眼睛

我站在地下小型博物館,數著颱風預報天象的符號

想起M君已失聯七天,她或許找到另一種風景

矮牽牛、結香花還開在她的手機相冊前頁

沒有落雪的寒冷可以滋養冬季,飽食溫暖的山丘

東望洋的風一陣一陣地往海上吹,清香綿長

M君在北方的某個山丘上停駐,我們同時一起往東看

 

 

黑沙海灘

 

日遊  

 

整個下午,我只能獨自面對自己

雖然平日也沒有出現多少喧鬧的景象

習慣的季節在我出門時改變

折返,重複著今天很多人都會做出的動作

穿上厚外套就像是隨手帶上宿舍門那樣

未經計畫。澳門的冬季也以這種方式悄然而至

 

巴士上看見獨坐的老人,他仁慈

柔軟地手指握著車把,從車窗方向看去

手就像是一隻在海上遊動的墨魚

那些披著紗麗的印度人,棕色皮膚的馬來人

興奮眼角上的紋路仿佛海馬快要撐破的肚皮

風用新的濕度把巴士送來,並卸下我們

在這冷感的沙灘,在這馬上就要落雨的海角

 

此刻不需要養育陽光的灶台,或是日出時

人們浮現驚愕的表情,黑沙以平鋪的方式

裹住寒冷,以及諒解不解人情的空氣

我拎著兩隻涼鞋,小腿滑入海中觀看

無數冰棱面裡血液的凝塊——萬花筒狀的展現

訓練中的帆船規律的漂浮,像是沸水裡的蝦子

在勾引著觀賞者眼中的食欲

 

站在沙灘上,我無時無刻都在盯著腳看

盯著自己的腳,盯著陰雨綿綿下

零星遊客的腳,這無非是由近景到遠景

一種普通鏡頭的切換

我看著那些在粘在我腳趾上的黑沙

他們像緊張的馬賽克,隨著我腳在沙中的陷入

而不斷密集,並似乎發出了某種隱秘的沉吟

 

我不能把黑沙全部帶入我:平常的生活

它們有的從山裡來,有的直接從沙灘上長出

大部分會被公園門口溫熱的水沖掉

或者成為一種幻象,被寄予別的什麼角色

但它們是黑沙,一種次生礦石,地理作用的產物

構成的僅僅是奇絕的景致

就像它們每晚都睡在白沙上,那樣自然

 

 

夜行

 

大海這個飄動的帳幔,掩蓋十月的陰影

黑色眼眸的注視將它變黑,讓它在詞語中變得憂鬱

夜的降臨,喚醒我對之前所有週末的回想

 

傍晚的風把水中游泳的人,趕到昏黃的燈光下

玩夠了日落前的遊戲,他們的臉像熟栗子一樣鬆軟

路上,熱帶樹木把燈光包籠在金色的佛龕裡

 

走過我身邊的一副,悶頭抽煙卻熟悉的臉

我只是不緊不慢的注視。面對露營帳篷裡冒出的

偶然的歌聲,我也不作過多驚訝的表示

 

幾個人聚在一起,指著沙灘上翻白的魚

論斷它的死活。海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成倍增長

黑色達到最深的濃度,海上只有幾處魚鱗一樣的月光

 

飛機閃爍不定地從海底升起,往天空高處航行

我盡力走入海的內部,在打濕衣服前停下腳步

回望遠處子時進行的比賽,籃球場卻變得越來越空曠

 

在巴士站的椅子上前身陷了許久,晚車隨雜訊前來

我準備回去認真對待幾天南方的溫暖,幾日後

寒冷會重重地落下,秋葉會暫時飄向這片黑色的海灘

 

 

荔枝碗

 

船依水而言,島是蝸居的證明

木瓜樹喘息殖民過的葉子,風如鈴聲

推拿時光的門牌。造船廠的脂肪

冷凝在太陽裡,吹出木質的藍絲

 

羞澀的村落,在船槳劃出的餘波裡削尖

透明的魚腥朝向鑿空的黃昏

春眠的齒輪,在孩子混血的幼發裡生長

荔枝碗是輕薄念頭裡,彩虹的年輪

 

抿著智識的邊緣,更豐腴的錨垂在

父子手中的圖紙。他們困難的疑雲

像海的茶點,慢嚼在嘴中。魯班的技藝

樸素而新鮮,在氣焊的退化中燒開

 

磨砂般的影子,一個漁家接著另一個

由父子加工,我們目擊他們的

四肢被往昔恩澤:木業,山貨,魚苗,沉默

塗抹在白色的螺背上,水中融成

 

夢的回路。我們咬著時代的煙囪

燒落疲倦的煙蒂,繼續拖欠了一道道

寡淡時令下的作坊。船與水偶然銜接

濕氣在切割,記憶中的海女,哀歌不散

 

注:荔枝碗,位於澳門路環,是澳門最為古老的村落之一,原以造船為業,現逐漸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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